上课时间相当短暂,没一会儿,下课的铃声就响起。上野走到他的课桌前,邀请道:“我们晚上有个聚会,要一起参加吗?诸伏!”
自从上次被发了好人卡之后,诸伏景光时不时就会收到上野这样的邀请。
诸伏景光搁下笔,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同期,语调带着几分抱歉,说道:“我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上野看起来也不在意,听到拒绝有点遗憾,但还是很欢快地回应道:“那下次有机会一起!”
诸伏景光看着小跑离开的上野背影,莫名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个友人。
这种带着点无厘头的活泼,他并不讨厌。
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和理不清的现状,都不允许他结识朋友这种存在。
梦想只是在交番当警察的人,并不适合和他有更多的接触。他并不希望上野也被组织盯上。
在那一天射击课结束后,诸伏景光已经在这个“世界”度过了一个星期了。
他已经用各种方式测试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,忽视他那些稍微违法违规的行为,他最不出格的行动就是在晚上的时候偷跑出警校进行调查了。
他拒绝上野邀请的理由不完全是撒谎,他的确有些事要做。
诸伏景光往着宿舍的方向走去,不出意料地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来回收衣服床单的洗衣店老板。
警校生每天的运动量非常大,一天过去衣服上不是汗就是泥,因此警校外包了洗衣店来清洗警校生的日常衣物。
“辛苦了,外守先生。”诸伏景光对着刚刚把衣服打包好的洗衣店老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好!”洗衣店老板抬起头,露出了一个和平时一样的和善笑容:“训练很辛苦吧?今天衣服上的泥渍有些多呢。”
诸伏景光笑了笑:“外守先生才是辛苦了,要清洗这么多的衣服。”
“这不算什么!毕竟你们都是为了守护我们这些民众才这么辛苦的。”洗衣店老板笑着回应,然后像是好奇一样,开口道:“看你的打扮,是要出门吗?”
“嗯,我打算去一趟便利店。”诸伏景光没什么警惕心地回答道:“我的牙膏用完了。”
外守一笑着又和诸伏景光说了两句,就开车离开了。
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来。他在原地站了一秒,也的确如他自己所说,往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。
警校去附近最近的便利店只需要十几分钟,但洗衣店到警校、来回至少半个小时。
诸伏景光站在便利店的货架前,挑选着自己平时习惯用的牙膏,等待了大概几分钟。
他停顿了一下,抬起了手,取下货架上的物品,然后转头往着收银台走去。
结完账后,诸伏景光并未立刻回到警校,而是在商业街慢慢走着——若是有人用上帝视角看向他的身后,就会发现,在他的身后,正有一个身影暗中跟着他的脚步,亦步亦趋、却又保持着绝不会走丢、让诸伏景光脱离视线的距离。
嗯……跟踪技术相当优秀呢。也怪不得我过去没有意识到。
诸伏景光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,在弯腰取水的过程中想到。
他并没有主动去警校的资料库调查这个世界的“长野夫妇案件”。
那个新闻案件上并没有标注“诸伏”的姓氏,诸伏景光又在幼年就生活在东京,导致他的口音和习惯也和长野人不太一样。
如果不是他主动提起,很难会有人把长野的案件联系到他身上。
但这种事不是无视就不存在的。
在他幼年,外守一杀死了他的父母,认为自己意外去世的女儿是被他的父亲藏起来,于是跟踪了他十几年,只为了找到去世的女儿。
这个世界也是如此吗?
诸伏景光拿着那瓶矿泉水,猝不及防地往回走,下一秒,他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,对着不远处还没有藏好身影的外守一摆了下手:“好巧,外守先生。”
外守一来不及后退,他拉了下脑袋上戴着的棒球帽,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:“好巧,我记得你是……诸伏君,对吧?”
“嗯,您的记性真好。”诸伏景光笑了笑,“外守先生也是出来买东西的吗。”
“是啊,家里的零食吃完了,女儿正闹着要吃呢。”外守一回答道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诸伏景光温声说道。
“诸伏君是要回学校了吗?”外守一问。
“嗯,打算再逛一圈就回去。”诸伏景光一边说着,一边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。
外守一关心道:“你看起来好像想说什么,诸伏君。”
诸伏景光一愣,然后露出了不太好意思地笑容:“或许您听着有些奇怪……”
在外守一的催促下,诸伏景光才低声迟疑地说道:“我感觉您有些眼熟,外守先生。”
“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……”
“现在听到您提起您女儿的语气,让我想到了我的一个朋友……”
诸伏景光的声音越来越低,但是那双眼眸却对准了外守一的面容,他观察着对方一瞬间变得惊疑又惊喜的表情。
“不过我后来搬家,就没有怎么见过她了。”
“我的朋友刚好和外守先生是同一个姓氏,不过一定是巧合吧。”诸伏景光笑了起来:“抱歉,说了奇怪的话。”
“外守先生?”诸伏景光顿住,疑惑地看向突然停下脚步的外守一,“怎么了,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你……”外守一的声音断断续续,轻微到诸伏景光都没听清。
“什么?”诸伏景光稍微凑近了一些。
“……果然、是你!”外守一猛地抬起头,眼睛癫狂,显得格外神经质,他猛地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腕,凑近他:“你把有里藏在哪里了!”
“抱歉,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外守先生。”
第6章
面对外守一的突然发难,诸伏景光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他用力扣住外守一的手腕,没让对方的手接触到自己,语气依旧平稳:“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吗,外守先生?”
外守一的精神状态,比他预想的、或者说记忆中的,要更加糟糕一点。
“别装了!”外守一呼吸粗重,死死盯着诸伏景光,像是看透了他的伪装,又像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,完全不接受外界任何人的解释。
“这个名字、这个长相——你就是那个孩子!那个把我的有里藏起来的老师的儿子!”
外守一的声音格外激动,带着愤怒和难以抑制的疯狂,这也让周围的人忍不住将视线投过来。
在看着极具攻击性的外守一和明显更为温和的诸伏景光之间,看过来的路人自然而然将后者视作了受害者,目光里也掺杂了些许担忧。
“藏起来?”诸伏景光顺着外守一的话语说下去:“您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配合着他那很容易获取他人好感的气场,这个场面看起来更像是无辜大学生被从医院逃出来的精神病缠上了。
但他这幅模样,却让外守一的记忆回到了十多年前——他失去女儿的那一天。
当时也是这样。
在他失去女儿的那一刻,他哀求着,拜托那个姓诸伏的老师说出他女儿的下落——对方却什么都不愿意说。
恍惚间,这双眼尾上挑的眼睛逐渐与当年那个藏匿他女儿的男人重合。
外守一神经质地瞪大眼睛,他突然暴起,挣脱开了诸伏景光的桎梏,并且抓住了对方的衣领。
如此轻松,面对这样一个警校生,他就这么轻易地占据了上风。
就像当年那样。
周围的路人看起来更加紧张了,有个高中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,又因为外守一那过于骇人的神色停下脚步。
“我怎么可能认错?!”外守一的偏执话语脱出而出:“这双眼睛——这个名字!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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